楚风丨跑“单帮”的女人

摘要: 在现实中,的确有很多妇女,在失去丈夫后,忍辱负重,在逆境中奋起,把一个个快要面临没落的家,经营得风生水起。这样的女中丈夫太多,邻居张利华的遗孀刘氏,便是其中一个。

08-30 14:11 首页 号外萍乡

萍乡民间流传一句话:“十能九寡”。这句话,乍一听好像没什么不对,反正大家都这么说,听惯了。但仔细一琢磨,觉得不合逻辑,经不起分析。照这句话来看,好像能干的女人,大多没有好结果。但根据对现实的观察和很多例证,这句话其实应该倒转来说:“十寡九能”,才更符合事实。

试想,在那弱肉强食、男尊女卑、妇女地位低下的旧社会,一个寡妇,如果不能自立自强,勇于克服困难,敢于担当,面对残酷的现实,是很难生存的。

而在现实中,的确有很多妇女,在失去丈夫后,忍辱负重,在逆境中奋起,把一个个快要面临没落的家,经营得风生水起。这样的女中丈夫太多,邻居张利华的遗孀刘氏,便是其中一个。

丈夫突然去世 打破安逸生活

张利华在我家附近开了一家布店,为人老实本分,和邻居相处不错。他深谙经营之道,生意做得不错。

张利华的妻子刘氏,外貌不佳,又矮又胖,皮肤粗糙,门牙外露,嘴巴又阔,实在有点对不住观众。过去女人抽烟的很少,平日所见,都是那些有钱人家的阔太太,手里捧着铜制的水烟筒,悠哉悠哉打发日子。而刘氏,抽的却是辣味十足的香烟,每天两包,熏得手指焦黄,也算是个另类的女人。

刘氏性格豪爽,敢说敢做,喜欢探闲事,打抱不平。邻里间有什么纠纷,如妇女们在家中受丈夫的欺负,她都愿意出头,去调解、摆平一些事情。为了联络感情、抱团取暖,在她的提议下,邀了十个脾气相投的“闺蜜”,结拜为十姐妹,我母亲和舅妈也在其中,刘氏排行第五,我们都叫她“五姨妈”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,刘氏的四个子女都已长大,进了学校读书,她也从繁忙的家务中解脱出来,生意由丈夫打理,不用操心,有很多的空闲时间去和姐妹们打麻将、摊纸牌。日子过得清闲自在、有滋有味。

可好景不长,他那身患肺痨的丈夫,感染急性肺炎,忽然去世。这当头一棒,打得她六神无主、手足无措,精神几近崩溃。面对四个正在上学的子女,还有那越来越难做的生意,她告诉自己,不能被悲痛击倒,必须面对现实,担起这副生活重担。

于是,她戒了烟,再也无闲打麻将,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养家糊口上。

老作坊被淘汰出局 独身闯江湖

抗战胜利后,交通恢复,大量洋布涌入萍乡,加上货币贬值,布店的生意很难做下去。于是,她又买了一台脚踏轧花机,加工棉花。这样的力气活,本来只有男人才能胜任。为了节约成本,她亲自上阵。好在她原先在娘家时曾纺过纱、织过布,也见过轧花机,边干边学,也能操作自如。

只见她整天伏在机器前,双脚轮换,踩着踏板带动轮子运转,一天下来,腰酸背痛。她轧的是粗棉,里面有许多棉籽需要剔出。她请不起工人,便灵机一动,号召附近的小孩,到她家去拣拾棉籽,并给一定的报酬。小孩子一哄而上,大家在一起又好玩、又有钱赚,都抢着做,帮她解决了这一难题。

后来,大捆大捆的精品棉花涌入市场,她这粗加工的小作坊,也就无用武之地,被淘汰出局,断了生活的来源,仅依靠过去的积蓄,艰难度日。她知道“坐吃山空”的道理,要想办法另谋生路。左思右想,终于做出了个令大家大吃一惊的决定:去外面跑“单帮”。

在过去的商业模式里,有“坐商”和“行商”两种模式。所谓坐商,是有固定的店面,固定的商品,如布店、杂货店、药店等。而“行商”则是指那些租不起店面,资本不太雄厚的商人,外出做批发生意,运回本地,卖给“坐商”,赚点差价和辛苦费,也叫做“跑码头”。由于时局混乱,土匪、强盗、骗子横行,为了安全,大多数“行商”都合伙结伴而行,很少有人跑“单帮”,更没有女人从事这一行。

对于刘氏这一决定,亲友们都大吃一惊,纷纷劝她,儿女们也说:宁愿不读书,也不能让她冒这样的风险。

刘氏也知道其中的风险,但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放手一搏,免得家庭破败,孩子们失学。她知道:“寡妇门前是非多”,不便与别人搭伙,只有自己一个人去闯。于是,她用帆布缝了一条宽腰带,将钞票、金元宝塞在中间的夹层中,系在腰上,日夜不离身。随身带一只花布袋,装些换洗衣服便出门了。

从此,她南下广州,东跑上海,对于长沙、南昌、武汉这些比较近的地方,更是像“走外婆家”一样勤,没日没夜,大多数时间都在火车上度过。她贩卖一些棉纱、布尺、百货之类的商品,什么能赚钱便贩卖什么,回到萍乡她又把东西卖给那些“坐商”,赚些批零差价,辛苦所得足够维持一家五口的生活和供四个子女读书,她的子女们后来也都有高中或初中的文化。

抗美援朝带头捐物 子女为官主动避嫌

解放后,大女儿和大儿子都当了干部,二儿子参军,她家门口挂上了“军属光荣”的牌子,政府对她的生活很关心,她心存感激,积极响应号召,参加各项政治活动。街政府见她“成分好”、为人正直,敢说敢做,便委任她担任我家这一街区的闾长,相当于现在的居委会主任。

在抗美援朝战争时期,政府号召老百姓踊跃捐物,购买飞机大炮支援前线。当时报上登出,河南越剧团的名演员常香玉,用自己多年的积蓄捐了一架飞机,对全国人民鼓舞很大。刘氏也积极带头,捐出自己结婚时的一对金耳环和一只金戒指。

当年的十姐妹,在土改划成分时,有六家被划为地主、资本家,虽然财产被没收,但她十分清楚,这些姐妹还私藏着一批金银首饰和体己钱。于是,她便前去动员她们把这些金银财宝捐献给国家。这些姐妹经不住她反复劝说,便卖她面子,纷纷把私藏的金银首饰、银元玉钏拿出来献给国家。她因此也受到上级的表扬。

在担任闾长期间,她还十分注重提高妇女的思想水平和文化素质,大力推动扫盲,定期组织妇女参加学习。当时,街上有几个初、高中毕业生,一时找不到工作,每天在家吹弹歌唱、无所事事。她便动员她们来妇女学习班,担任读报员、文化教员,教其他人识文认字,关心国家大事,很受欢迎。后来,在她的推荐下,这几个青年也找到了正式工作。

刘氏的几个儿女,在党的教育下,都很有出息,都入了党。大女儿在另一个街政府搞团工作,大儿子在分宜县当了税务局长,二儿子转业回萍乡,在一个区里担任副区长,手上都有些权利。于是亲朋好友、邻里乡亲,上门请她办事、帮忙的人来往不断。她不想给儿女带来麻烦,对上门请托办事的人一概谢绝。于是,有人说她摆架子、六亲不认,也有人夸她做事硬肘,有原则。

思想超前识大体 以国为家有大爱

在旧社会,统治者把人分为三六九等,对戏班子的演员,心存歧视,把他们划为“九流”之列。受此影响,刘氏从小便瞧不起唱戏的,尽管戏院就在她家隔壁的巷子里,她也未看过一次戏。

谁知,解放后,她两个当官的儿子,都娶了当地剧团的女演员为妻。对她有意见的人乐了,心想:看你这“烈货”怎么与她们相处,都准备看她家的笑话。想不到,几年下来,不知她用什么魔法,居然把两个媳妇哄得像亲生女儿一样孝顺她,争着请她到自己的家里住、享享清福。由此可见,她在为人处事方面的确有过人之处。

正当她的家庭、工作处于最好时期的时候,一个不幸的消息给了她致命一击,她那在外县当税务局长的大儿子,在端午节吃了别人送来的粽子,突然死去。有人说是阶级敌人下毒,有的说是突发心脏病。儿子的死,那种剜心割肝的痛,是她永远不会愈合的痛。

她是过来人,深知一个女人失去丈夫的苦楚。待事情平静后,她向大儿媳说:“你还年轻,今后的路还很长,有合适的人就改嫁去吧,只要你享福,也是我们最大的安慰。”

由于刘氏工作成绩突出,上级打算把她提拔到街政府去当妇女主任,转正吃皇粮。但她以年纪大、没文化为由,予以谢绝。她说:“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,是个乡下狮子乡下滚的料。”她继续留在闾长的位子上,为当地老百姓服务,直到去世。

就是这么一个普通的女人,凭着自立自强的信念,在逆境中求生存,以国为家,奉献了平凡的一生。

几十年过后,至今,一些老邻居谈起她,还心存敬意。


(文/刘  兴  图片来自网络

编辑、制作:尹国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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