介子平:慢半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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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人们见到的太阳,是8分钟之前的光芒,见到的月亮,是1.3秒之前的影子,见到的一英里以外的建筑,是5微秒之前的存在,即使你在一米处,人见到你,也是3纳米秒之前的形象。所见所闻,便已慢了半拍,是否可以认为,做事也须慢半拍,给理性余出半晌的回旋。


  法国留学期间,傅雷有过一次刻骨铭心的恋爱。其遇到与之一样钟爱艺术的巴黎女郎玛德琳后,内向的傅雷一下子坠入情网。本来傅雷出国前即与远房表妹朱梅馥订婚,爱上玛德琳后,遂写信给老母,提出应婚姻自主,要求退婚。信写好后,傅雷给刘海粟看了一遍,并请之代为寄回国。谁的相思,谁的明月,都有前因,付有缘人,刘海粟旁观者清,觉得二人之间不会有什么好结局,又怕此封寄回国后,对当事人造成伤害,便自作主张压了下来。几个月后,性格差异果然导致二人分手,傅雷为此伤心不已,更为退婚一事追悔莫及。刘海粟此时方告之原委,说话间把信归还。


  美国独立宣言起草者汤姆斯·杰佛逊曾言:“我们这辈人骑在马背上征战,为的是让我们的儿女能慢下来,能够从事科学和哲学,为的是让我们的孙子一代从事音乐、舞蹈、美术。艺术是愉悦的沟通、可爱的品享、奉献的无声、延年益寿的境界、使世界宁静的良药。”离山十里,柴在家里,离山一里,柴在山里,慢下来的前提,是柴火就在不远处。手里有粮,心里不慌,脚踏实地,喜气洋洋。


  慢不下来的原因,除却离山十里的不便,自然还有手忙脚乱的无措、没明没夜的奔波。顺序紊乱,缺乏目标,办事拖延,有头无尾,注重过程,不重结果,不懂授权,不会拒绝,如此,难免时间不够用。


  一旦慢下来,“岁序不留,羁人多感。见红兰之受露,识素秋之已深”,几片红叶,无限感伤。转眼间,“雪月最相宜,梅雪都清绝。去岁江南见雪时,月底梅花发。今岁早梅开,依旧年时月。冷月孤光照眼明,只欠些儿雪”,几朵梅花,万千感慨。


  花开月榭风亭下,炼句功深石补天,除此之外,还可发现身边的大不同。街头有人散发传单,接下来,那人就会在酷暑中少晒一阵;路边见小贩卖菜,顺手买一把,到哪里都是买,他们会在寒风中少挨冻一会;业务员上门销售,别太冷淡,他们没有一个官二代富二代,拼不起爹,只能拼自己;挤出几分钟聆听陈述,纵使无能为力,至少予对方些许暖意。慢下来眷顾一下别人,也纯化一回自己。


  终日忙碌,便少了思索时间,尤其对于学人。张舜徽《清人文集别录》云:“盖著述之业,谈何容易。必须刊落声华,沉潜书卷,先之以十年廿载伏案之功,再益以旁推广览披检之学,反诸己而有得,然后敢著纸笔。艰难寂寞,非文士所能堪。”为学之道,约有二端,一曰勤奋,二曰细致,勤奋即坚持,细心乃心态,无关快慢。浮名浮利,虚苦劳神,学问既深,意气自平,名利也自减。


  一生梦境,且行且慢,举世畏途,且慢且珍惜。你对人生所有的规划,抵不过命运一次不经意的安排,谁人能与之争。宇宙一身小小,乾坤万象森森,快一档怎样,慢半拍如何,光景不拘不放,惟有局量窄与宽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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